2026年5月18日《明報》崢嶸歲月

我抵達倫敦的時間是1999 年3 月26日清晨，北約已開始了對南斯拉夫空襲。倫敦的電台和電視台，整天都以轟炸行動為頭條新聞。英國外交部本來為我約了《每日電訊》的國際版編輯於當天下午會面，但因為他要忙於處理科索沃的新聞，臨時換了另一位編輯跟我談論對他們已不太重要的香港問題。

我在飛往倫敦的航機上，已看到《每日電訊》的社論，痛罵塞爾維亞米洛舍維奇政府，大力支持北約向南斯拉夫動武。3 月27 日，《每日電訊》又發表社論，批評英國首相貝理雅在向全國的廣播談話中，對北約行動的政治目標「令人失望地含糊其詞」。社論認為，不提支持科索沃反抗塞爾維亞的壓迫、爭取獨立，空襲行動便失去了意義。

另一方面，英國公眾大部分反對北約轟炸南斯拉夫。民意調查顯示，79%的英國人認為轟炸行動是錯誤的。《泰晤士報》在空襲開始後發表社論說，「貝理雅和克林頓都要嘗試游說國內感到困惑、十分不安和憤怒的公衆」，他們「要為這場可怕的戰爭提出更具說服力的戰略和人道的理由」。

《泰晤士報》又刊登了一批反對空襲的讀者來信，其中一位主教的來信說，空襲既非出於自衛，亦不可能制止對阿爾巴尼亞人的暴行，因此違反了「正義之戰」的原則。

回到香港，我看到社會對南斯拉夫戰爭的關注，遠不如我在倫敦所見的強烈——直至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北約的美國戰機轟炸。

香港時間1999 年5 月8 日清晨（南斯拉夫時間5 月7 日深夜），從美國起飛的美軍B-2 轟炸機投擲5 枚精確制導炸彈，擊中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在大使館內的3 名中國記者身亡，20 餘名人員受傷，其中6 人重傷。

事件令舉世震驚，在中國立即掀起強烈的反美浪潮。內地多個城市爆發大規模反美示威行動；大學生群情激憤，到美國駐北京、上海、瀋陽等地的使館前示威抗議。在香港，民建聯和多個團體組織大規模遊行，抗議北約炸毁我國使館；又到美國駐港總領事館門前示威，要求賠償道歉、徹查事件、公布真相，並嚴懲肇事者。

5 月12 日的立法會會議上，內會主席梁智鴻接受民建聯議員劉江華的建議，提出「本會強烈譴責北約轟炸我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的議案。議案罕有地獲得所有出席議員一致贊成。在議案辯論中，議員們無分黨派，異口同聲嚴辭譴責北約炸毁我國使館、殺傷我國同胞的野蠻行徑，表達對事件的無比憤慨。

唯獨李柱銘議員一人態度與眾不同：他沒有譴責北約發動轟炸，只譴責塞爾維亞政府的暴行；沒有對我國人民提出的正義要求表示支持，只重複美國國防部長的說話，指內地同胞對南斯拉夫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看不到塞爾維亞政府犯下的滔天罪行。（一一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