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7日《明報》崢嶸歲月

《給香港的信》（Letter to Hong Kong ）是香港電台第三台的英語時事評論節目，自1970 年代開始逢星期日早上播出一集，邀請嘉賓用書信的形式對不同的議題發表意見。（2021 年5月30 日該節目播出最後一集後停播。）

2000 年1 月2 日播出的千禧年第一集《給香港的信》，我獲邀為嘉賓，談特區的政治制度。

我在「信」裏指出，香港實行的政治制度令特區的管治陷入困局：行政和立法機關之間形成了制度化的對立。在這制度下，行政當局在立法會裏沒有議席，沒有表決權；另一方面，立法會議員不能動議公共政策，只可以否決政府的議案，成為「永遠的反對派」。

我說，這制度不但令行政效率無法提高，而且令官員和議員在工作上得不到滿足感。議員沒有動議權，固然無法實現自己的政策主張；政府官員在立法會裏沒有票，並不能保證提出的政策建議獲得立法會通過。當時有傳聞說，有兩名局長不願終日向政黨「乞票」，仰議員鼻息，決定辭官。（兩個月後政府宣布：資訊科技及廣播局長鄺其志和財經事務局長許仕仁，「因私人理由已向當局請辭，並將分別於短期內離職」。）有高官警告說，當經濟好轉，「跳槽」機會增加時，將有更多公務員轉投私人機構。

如果社會上的優秀人才不願當官，那末他們就更不願當議員：辛苦參選贏得議席，除了罵罵政府之外無所作為，怎能吸引有政治抱負的人才？我指出，長此以往，行政和立法機關都會人才凋零，「港人治港」變成「庸人治港」。

我的「信」播出後，引起了十分熱烈的迴響。有人認為，我對制度口出怨言，是因為民建聯先前處理紅隧加價和政府「殺局」的手法招人非議，我心有不甘。但多數人都同意行政和立法機關之間的制度性矛盾不利於特區的有效管治，紛紛提出改革方案。

「民主派」當然認為，解決問題的根本方法是立即普選行政長官和全部立法會議員。然而，在未改革好政制架構、理順行政立法關係之前，「雙普選」不會使行政和立法對立的問題消失，甚至可能使問題惡化。

有些人認為行政立法之間關係緊張的主要原因，是立法會議員的權力受到不合理的限制，所以解決問題的辦法，是擴大議員的權力，包括讓議員享有不受限制的提案權。可是，立法會擴權，很容易使特區的管治變成「立法主導」，違反了中央一貫強調的「行政主導」原則，決計行不通。

不少人主張實行「部長制」：讓主要官員脫離公務員隊伍，改為政治任命。這方案在社會上和政府內部都已討論了一段時間。政治任命或可回應社會對高官問責的要求，但不見得有助紓緩行政立法矛盾。

沒有人能提出一個大家都相信可以改善行政立法關係的方案。（一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