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3日《明報》崢嶸歲月

1998 年立法會地區直選，全港分為5 個選區，各選區按人口比例設3 至5席：香港島4 席、九龍西和九龍東各3席、新界西和新界東各5 席。從過去的選舉結果來看，支持民建聯的選民接近三成。在比例代表制之下，在一個有4 個或5 個議席的選區，民建聯應可穩取1 席。但在只有3 個議席的選區，即九龍西和九龍東，民建聯能否取得議席，便要看一籃子因素。九龍東選區的民建聯名單由陳婉嫻領頭，勝出機會很高。我出選的九龍西，是民建聯最大可能贏不到議席的選區。

九龍西雖在5 個選區中人口最少，但選區的面積仍比1995 年的單議席選區大幾倍，包括了油尖旺、深水埗和九龍城3 區共56 個區議會選區（1995年選舉的九龍中選區只有13 個區議會選區）。投票日當天，我整天站在開篷車上到處拉票。那天不停下雨，天文台在上午曾發出紅色暴雨警告。我穿上雨衣，撐着雨傘，站在宣傳車上，通過揚聲器呼籲選民投票支持。宣傳車遊遍九龍西各個主要居民點，特別是公共屋邨和大型私人屋苑。

到了晚上，我和助選團集中到美孚新邨萬事達廣場的投票站外，向仍未投票的選民作最後呼籲。投票結束，我未及向助選團道謝，已聽到電台廣播「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鍾庭耀發表的票站調查結果：在九龍西，我得票大幅落後於馮檢基，很大可能落選。

我的助選團日間已淋了不少雨水，聽到這消息，就像再給迎頭淋一盆冰水。沒有人作聲；幾個人擔心我受不住，留在我身旁，其他人默默散去。他們本來約好了一起去夜消，但聽到我輸了，他們害怕遇上對手的助選團，不想見到對方的嘴臉，於是草草收拾了街站的物資，各自回家了。

簡志豪告訴我，聽到消息，黎榮浩氣得把手提電話擲到地上，工聯會一位老人家中風暈倒。

民建聯的全部候選人先前約定，投票結束後返回總部，檢討形勢，準備前往灣仔會展點票中心等候公布點票結果。根據鍾庭耀的票站調查，在其他各個選區，民建聯名單裏排首位的候選人——香港島的程介南、九龍東的陳婉嫻、新界西的譚耀宗和新界東的劉江華——都可順利當選。我回到總部，看不到歡樂的祝捷場面；大多數人愁眉深鎖，沒有話說。我擠出點笑容祝賀成功當選的戰友，他們的回應是向我報以難過、同情的目光。桌面上放着兩鍋雞粥，是「財爺」黃建源買來給大家慰勞慶功的；沒有人去碰，大家都沒心情吃。

馬力對我說：「阿曾，你要準備一篇敗選講話。」

譚耀宗等幾個人叫我回家休息。我知道，選輸了不能躲起來，要硬着頭皮到點票中心面對傳媒，回答提問。但我也知道，我當時的狀態，並不適宜到任何地方去見人，唯有聽從大家勸告，獨自回家睡覺。 （一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