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6日《明報》崢嶸歲月

從民建聯總部回到家裏，我倒在牀上，疲倦不堪，卻沒法入睡。半夜兩點多鐘，簡志豪從點票中心打電話來，說：「阿曾，你未必輸，票數很接近！」我不敢有任何幻想，淡淡地回應說：「有結果再打來吧。」

過了大約一個鐘頭，簡志豪第二次打電話來，說：「你的票數已明顯超過馮檢基了。」我問：「深水埗的票點了嗎？」民建聯在九龍城和油尖旺得票比民協多一些，不能作準。深水埗才是馮檢基的票倉；深水埗的選票，可以令他反敗為勝。簡志豪沒有再說什麼，但到清晨4 點鐘左右，他第三次來電話，聲音裏有掩不住的興奮，說：「阿曾，你贏了！」

我的疲倦頓然消失，從牀上跳起來，匆匆梳洗，換過衣服，趕到灣仔會展的點票中心。一個守候在會場入口的電視台記者攔住我，大聲問：「曾鈺成，你選輸了，有什麼感受？」我白了她一眼，反問：「是嗎？我選輸了嗎？」我撇下她，走進會場。

我一眼便看到簡志豪，跟陳婉嫻的經理人站在一起。兩個經理人的儀容形成強烈對比：嫻姐的經理人容光煥發、西裝筆挺；簡志豪卻蓬頭垢面、不修邊幅。九龍東那邊昨晚很早便知道嫻姐贏了，她的助選人員都回家沐浴休息，清晨披上盛裝來到點票中心，準備陪伴嫻姐接受祝賀。我的經理人簡志豪通宵留在點票中心，整晚沒睡，更沒機會梳洗更衣。我望着他的邋遢模樣，心裏十分難過；但當他興奮地跟我打招呼，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我便釋懷了。

民建聯的其他候選人都已到場，見到我都興高采烈地前來握手道賀。

馮檢基比我遲一點來到點票中心。他身穿深灰色西裝，白襯衣，沒結領帶；稀疏的頭髮梳得整齊貼服。他在我們面前緩緩走過，步履穩重，神色自若，沒半點疲態。他顯然很早便知道敗選，作好了應對的準備；他選舉經驗豐富，沒有相信鍾庭耀的票站調查數字。

會場廣播：九龍西選舉結果公布。各候選人到台上齊集，選舉主任宣讀各候選名單得到的票數：1 號，劉千石、涂謹申、黃仲棋名單，113,079 票；2 號，馮檢基、廖成利、譚國僑名單，39,534票；3 號，鍾懿芳名單，2302 票；4 號，蔣世昌、陳乃裕、李景華名單，5854 票；5 號，曾鈺成、葉國忠、尹才榜名單，44,632 票。

選舉結果：劉千石、涂謹申和我當選。

選舉主任每讀出一張名單獲得的票數，場上便響起支持者的掌聲。最後讀出我們名單票數的時候，掌聲特別持久熱烈。全場最興奮的，無疑是在剛過去的幾個小時裏和我一起經歷了「死而復生」感受的民建聯九龍西助選團，以及知道消息後趕來祝賀的支持者。

我先前準備的敗選講話用不上了。這不成問題；「勝不驕」比「敗不餒」好說得多。 （一一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