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論壇版

西方民主到處可行?

2006年8月7日《明報》論壇

西方民主真的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共同終點,無分地域、宗教和文化,還是在一個多文化世界裏只適用於某種社會,其他社會不能照搬呢?

兩周前我在本欄提及弗蘭西斯‧福山和他的「歷史終結論」。他的《歷史的終結和最後的人》(1992年初版)平裝本第2版今年中發行,福山給這新版加寫了一篇後記,回應人們對他的一部分批評,並且在十多年來全球政治環境變化的背景下,進一步闡述他對民主發展的看法。

這篇後記提出一條「中心問題」:西方的(民主)價值和制度,到底具有普世意義,抑或只代表了目前佔支配地位的(西方)文化的暫時勝利?

福山自己的答案是前者。他相信「歷史的發展有一套邏輯,可以解釋為什麼當我們的社會演進時,民主在全世界都在增長」。「如果人類歷史真的(如馬克思預言)朝某個終點演進的話,這終點不是共產主義,而是馬克思所說的資產階級民主。」

福山拿科學發展作比較,說明為什麼他相信西方民主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他說,作為現代科技文明基礎的科學方法,出自培根和笛卡兒等西方哲學家的思想;但科學方法一經誕生,便為全人類所擁有,不論亞洲、非洲或者印度人,一樣合用。福山認為,民主政治也是這樣。

與福山有不同看法的是另一位知名政治學者,曾經做過福山老師的哈佛大學教授薩姆爾‧亨廷頓(SamuelHunt-ington)。福山提出「歷史終結論」之後不久,亨廷頓發表了一篇極具影響力的論文《文明的衝突》,對冷戰結束後的地緣政治,提出與福山「歷史終結論」不同的論述。亨廷頓認為,在後冷戰時代,最頻繁和最激烈的衝突是文化之間(往往是文明之間)的衝突,而不是冷戰時代和20世紀大部分時間裏的意識形態之爭。

對於民主政治和文化的關係,亨廷頓指出,在歐洲啟蒙運動發展起來的民主價值和制度,是西歐基督教文化的副產品。這並不是新發現;正如福山提述,多位啟蒙時期的歐洲思想家,早已看到民主是基督教「凡人皆有尊嚴」這教義的世俗演繹。但亨廷頓預言,這脫胎於基督教文化的西方民主,不能在別的文化裏生根。

對美國政府來說,信納福山的「歷史終結論」,還是亨廷頓的「文明衝突論」,可能意味着應制訂怎樣的外交政策和策略。不過,對於其他地方的人民,尤其是正在美國的「援助」下試圖建立「西方民主」的地方,福、亨兩種理論的比較,可有另一種意義。西方民主真的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共同終點,無分地域、宗教和文化,還是在一個多文化世界裏只適用於某種社會,其他社會不能照搬呢?

福山也承認,對於發展中國家的人民,起碼在開始階段,民主並沒有發展那麼重要。不過他說,當經濟開始發達,中產階級出現並逐漸壯大,教育水平提高時,民主參與的意欲便會高漲,由下而上地掀起了對民主政治制度的要求。

符合這規律的例子,看來確有不少。不過,亨廷頓認為脫胎於基督教的西方民主不能在其他文化裏生根的論斷,亦未必不成立:在過去十多年裏成功進行了「顏色革命」的國家,要說民主可以生根,言之尚早。至於亞洲一些推行西方民主已有較長時間的地方,人民是否愈來愈幸福,是否已經找到了「終極」的政治制度,仍很成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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