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崢嶸歲月

零和遊戲

2026年1月12日《明報》崢嶸歲月

有人說,在成熟的選舉文化裏,競選不會使朋友變成敵人:選舉前是朋友,選舉裏成為競選對手,選舉後不管誰勝誰負,雙方依然是朋友。這是理想;但現實是不是這樣,看看一些老牌民主國家的選舉便知道。

選舉是零和遊戲。兩個人爭一個議席,只能一勝一負,不可能「雙贏」。你有很多人支持,不等於你便勝出。要勝,你必須取得比對手更多選票;換個說法,你不能讓對手取得的選票比你多。所以選舉工程不但要有正面宣傳,讓選民知道為什麼應該投票給你;還要有負面宣傳,讓選民知道為什麼不應投票給你的對手。你的對手當然會有同樣的策略,同樣會發動對你的負面宣傳。所以除了宣傳自己、攻擊對手外,還要在對手攻擊你時懂得防禦、還擊。

我和廖成利在成為競選對手之前,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我們從未有過任何交往,可說彼此並不認識。我無意攻擊廖成利,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攻擊他。在選戰開始時,我特別對我的助選團說,我們應該集中做好自己的正面宣傳,不要攻擊對手;民協不是我們的敵人,他們的主席還是港事顧問。

我發出的候選人宣傳單張,內容由我自己精心編寫。我引述了〈禮運大同篇〉「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一段文字,解釋這是我對我們社會發展的願景,說明各項公共政策應該如何以「大同」為目標,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然後把它全部翻譯成英文,中英對照刊印。我的經理人簡志豪看得皺了眉頭,我卻對自己的嘔心之作沾沾自喜,認為有文化的選民都會欣賞。

廖成利卻採取了攻擊性的策略。他抓住我的移民問題做文章,攻擊我沒誠信。他叫我做「太空成」(當時人們把經已移民海外,但在香港仍有聯繫、經常要兩邊飛的人叫做「太空人」),把自己叫做「留港成」作對比。他的宣傳單張以「留港成對太空成」為主題,聲稱自己決志留港服務,而我卻無心效力香港,申請移民,欺騙港人。

我明白,廖成利對我的攻擊,是競選策略,不是出於對我個人的惡意。我始終認為他是競選對手,不是敵人。可是,我的助選團中不是所有人都會這樣想;他們看到廖成利抓住我的私人問題不斷詆譭我,許多人都十分氣憤,在街上離遠見到廖時就像見到仇人,要罵他幾句。

廖成利的攻擊策略十分有效。在每次選舉論壇上,他就是咬住我申請移民的問題不放,不講其他。我的「天下為公」,根本派不上用場;什麼比理念、比政綱,完全沾不上邊。選民看到的,是廖成利不斷理直氣壯地對我提出質問,而我卻不斷轉移話題(談社會政策、避談移民),或者左支右絀地為自己辯解。

我認為自己的辯才不會比對手遜色。但每次論壇之後,觀眾和我助選團的反應都告訴我:我輸了。 (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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