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雙龍會

民主的悖論

2007年6月21日《星島日報》雙龍會

上星期四出版的英國《經濟學人》周刊的「列剋星敦」(Lexington)專欄文章,題為《呆子,投我一票──選民是怎樣的非理性》,介紹了美國喬治梅森大學(George Mason University)經濟學教授布賴恩•開普朗(Bryan Caplan)寫的新書《理性選民的迷思:為甚麼民主社會選擇壞政策》。

開普朗在書中的序言裡提出一個「民主的悖論」。本來,民主應該有效地防止當權者推行壞政策;由人民選出來的政府,如果推行的政策損害了人民的利益,便會失去人民的支持而要下台。然而事實卻往往相反;民主選舉產生的政府所採取和堅持的政策,經常是損害多數人的利益的。開普朗這本書,便嘗試分析這悖論產生的原因和探討解決的辦法。

「列剋星敦」的文章介紹了開普朗書中的主要論點。「列」文指出,世界是複雜的。無可避免地,大多數人對大多數事物是一無所知的,對於政治也不例外。許多政治學家認為這不成問題,因為他們相信,選舉結果最終是由選民中有理智的人決定的:盲目的選民投票取向沒有規律,他們投票的結果便會互相抵銷,於是誰贏得理智選民中大多數的支持,誰便會當選。

開普朗指出,上述這一套「集體智慧可以導致明智選擇」的理論,其實是不成立的,因為佔了多數的盲目選民,他們的投票取向並不是沒有規律,而是帶有相同的偏向的。開普朗認為,不懂經濟的選民有四種共同偏向:第一是「反市場偏向」,不理解私營企業對利潤的追求可以促進公眾利益;第二是「排外偏向」,看不到跟外國人交易的好處;第三是「就業偏向」,把經濟繁榮等同於就業率而忽視了生產率;最後是「悲觀偏向」,對經濟環境的看法總是比實際情況差。這四種偏向,都是違反經濟學的原則的。選民的這些偏向,驅使政客們選擇違反經濟學原則的政策、壞的政策。所以,人民選出的政府,推行的政策卻損害人民的利益。

開普朗提出這個「民主的悖論」,並不是要說明獨裁比民主好,而是要提醒人們,民主制度產生的政府所帶有的內在缺陷必須正視。支持民主的人常常引述邱吉爾的這句話:「民主是最壞的政治制度,如果人們嘗試過的所有別的制度都不算在內的話。」開普朗指出,許多人說了這句話,便認為再沒有甚麼好討論的了。其實不應是這樣;既然看到民主制度並非十全十美,看到民主制度存有缺陷,便應該認真研究彌補其中缺陷的辦法。

開普朗提出了甚麼彌補辦法呢?他是徹頭徹尾的「大市場、小政府」的支持者。他主張,為了盡量減少無知的大多數所造成的損害,人們應該少依靠(選舉產生的)政府、多依靠私人選擇。

開普朗的見解,對於正在走向民主的香港,也很有參考價值。香港一直被評為「全球最自由的經濟」,我們不但以此為榮,並且相信這正是我們成功的要訣。這完全符合開普朗的理論:他認為開放市場、撤除貿易壁壘肯定是對參與自由貿易各方的大多數人民有利的;但幾乎所有民主政府,在選民的壓力下,都要推行若干保護主義政策。

香港將來實行民主普選之後,政府是否也會被迫增加對市場的干預呢?如果是,我們將要面對怎麼樣的政策改變呢?香港的經濟和社會發展會受到甚麼影響呢?我們可以既要享有民主的好處,又保留現行制度的優勢嗎?這是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完)

20070621_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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