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6日《明報》崢嶸歲月

1999年12月20日，澳門回歸祖國。

澳門人對回歸的態度，跟香港人有很大分別。九七前，不少香港人對回歸後的前景都有悲觀的看法；香港人認為自己的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遠比內地優越，擔心香港一旦歸還中國，便要受內地的影響而變差。在過渡期後半段裏中英兩國政府的爭拗，令香港人對「一國兩制」能否實現更添疑慮。

在澳門，即使有這些消極因素，也要比香港輕微得多。在意識形態方面，澳門人普遍對中國比較接受，對葡國文化並沒有像香港人對英國文化那般仰慕。經葡國人管治了400多年的澳門，經濟社會狀况多方面都不如經英國人管治了百多年的香港。澳門人沒有多少「戀殖」情意結。

中國決定要收回澳門後，澳葡政府的管治更加鬆懈；回歸前最後幾年，澳門社會治安明顯惡化，嚴重暴力事件頻頻發生。

可是，在澳門歸還中國的問題上，葡國政府的態度比英國對歸還香港合作得多。英國堅持「三項條約有效」，不同意香港的主權一直屬於中國，不接受香港回歸是中國「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但在《中葡聯合聲明》裏，葡國政府承認澳門是中國領土，同意中國政府對澳門恢復行使主權。里斯本沒有派一個「葡國彭定康」到澳門來搞「三違反」的政改，沒有在留多少儲備給特區政府的問題上跟北京討價還價。

我和一批香港社會人士應中央政府邀請，赴澳門參加回歸活動。

葡國告別澳門和英國告別香港的兩個儀式，反映了兩國政府對撤出佔地的不同感受。英國告別香港，儀式在露天場地舉行，不巧遇上滂沱大雨，出席的嘉賓撐着傘子，在雨聲中聆聽英國查理斯王子冗長的演說，人人被淋個落湯雞；會場氣氛一片沉鬱，帶點淒酸。

葡萄牙政府告別澳門的安排，完全是另一派光景。告別的主要節目，除了酒會和晚宴，還有文藝表演。由葡國來的藝人和澳門人一起演出歌舞，內容描述葡人登陸澳門後的400多年歷史；雖是對澳葡過分美化，但一片熱鬧歡快，跟澳門居民歡慶回歸的氣氛很合襯，全場觀眾十分受落。

文藝表演完畢，澳督和葡國總統先後上台，發表簡短講話，內容溫情而得體；總統更臨時摟住兩個參加演出的穿校服的小朋友，在他講話時一左一右伴着他。

典禮程序完成後，舞台的背幕徐徐打開，現出海濱的露天酒會場地。全場賓客緩緩走上前，越過舞台，走往燈光柔和的廣場，給葡人送別。意無不捨，情也依依。

中葡交接和澳門特別行政區成立儀式在午夜時分舉行。我坐在嘉賓席上，頗有重溫兩年半前香港回歸的感覺。不過，澳門特區並不需要成立「臨時立法會」；在典禮上宣誓就職的已包括特區第一屆立法會議員，他們大多數來自澳葡最後一屆立法會，乘「直通車」順利過渡到特區。（一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