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5日《明報》崢嶸歲月

1999 年12 月2 日上午9 時，立法會恢復會議，繼續「殺局」法案的二讀辯論。這時全體議員都已在席，包括前一天缺席的兩名支持法案的議員。另外，法案委員會主席、屬於「民主派」陣營的黃宏發議員，已表明會支持法案。所以，即使民建聯6 名議員投反對票，政府仍穩獲31 票支持，二讀表決保證獲得通過。然而，民建聯仍是要投贊成票，因為我在前一天的發言已作了預告。

世事就是這般弄人：假如前一晚我沒有拿「桂河橋」來為「轉軚」辯護，便不會引來多名反對派議員發言抨擊，辯論很可能在當晚結束，表決隨即進行；由於支持政府的議員有兩人缺席，法案要靠民建聯投贊成票才可以通過。我的「桂河橋」發言令辯論延長至第二天，支持政府的議員到齊，民建聯投反對票也無礙二讀通過；但「轉軚」一言既出，已無法挽回。

法案二讀順利通過，然後再經過9個半小時的辯論，下午6 時半進行三讀表決。民建聯6 名議員投了反對票；反對法案的劉皇發議員在表決時不在席；黃宏發議員投了贊成票。表決結果：在席議員59 人，31 人贊成，27 人反對（立法會主席不投票）。主席宣布：議題獲得在席議員以過半數贊成，議案獲得通過。「殺局」成為事實：兩個臨時市政局在1999 年12 月31 日任期屆滿後，香港特別行政區不再設市政局。

民建聯在法案三讀時「堅持原來的立場」投了反對票，但這舉動騙不了任何人：沒有人相信我們真的反對「殺局」；人人都看到我們在跟政府合謀做一場戲，嘴裏說反對「殺局」，行動上卻有意放生了「殺局」法案。

「殺局」法案通過後的一個早上，我到荔枝角公園探望到那裏晨運的美孚新邨街坊。他們都是張永森的支持者；上一年立法會選舉時張永森把他們介紹給我認識，並且動員他們投票支持我。這次我去跟他們打招呼，他們別過頭去，不望我一眼。一位帶上海口音的太太高聲說：「做人要有原則，不能出賣朋友！」

張永森本來答應了我們，他當選立法會議員後，便加入民建聯。「殺局」法案通過後，他立即宣布辭去立法會議員的席位。此舉為他贏得不少掌聲；人們欣賞他有骨氣，不戀棧立法會的議席。他沒有點名罵我們，但當然不會加入民建聯了。

假如我們不顧我們的市政局議員反臉，像工聯會那樣由始至終光明磊落地支持政府，又或者我們拒絕董先生和官員們的要求，義無反顧地反對「殺局」，民建聯都會贏得一部分市民的尊敬。然而這兩項都不是我們的選擇；我們既不想傷害一方的感情，又不願失去另一方的善意，結果兩面不是人，誰都不討好，只落得人人唾罵。

經「殺局」一役，我在人們眼中成為不講原則、沒有誠信、口是心非的政客。 （一二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