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6日《明報》崢嶸歲月

記者退場後，魯平把話說得白一點：中央做任何事都是為了香港的利益；我們（支持中央對香港的政策）立場要堅定，要頂得住壓力，即使開始有些人不理解，最終一定獲得大多數人接受。

對於籌委會成員的委任，魯平主動解釋說，中央考慮委任人選時，只考慮個人條件，不會考慮黨派背景。這等於說中央並沒有刻意把民建聯成員排除在委任名單之外。我想，這解釋有點牽強：民建聯成員如程介南和陳婉嫻等未獲委任；論個人條件，他們參與公共事務的經驗和社會知名度都比一些獲委任的人士優勝。不過，魯平親口澄清中央考慮籌委人選時並非有意抵制民建聯，畢竟有助消除我們心中的疙瘩。

跟魯平會面翌日，就是該次訪京的重頭戲——國務院總理李鵬接見。接見的地點是中南海紫光閣。和魯平一樣，李鵬似乎有意向傳媒澄清民建聯「失寵」的問題。在拍照時間，他對記者們說：「雖然我同民建聯的接觸不太多，但是認識其中不少成員，在不久前的特區籌委會成立大會上，還同曾鈺成、譚耀宗共進晚餐。我也知道，民建聯自成立以來一直堅持愛國愛港的原則，在團結港人，特別是在組織基層群眾參與香港後過渡期的有關事務方面，做了不少工作，起了積極作用，影響也在不斷擴大。」

李鵬又說，他很高興看到香港民眾的情緒正在發生積極的變化，他們對中央關於香港的方針政策的理解正在逐步加深。

記者離場後，座談開始。李鵬首先讓我們提出我們對香港回歸最關注的問題， 包括如何有效保障「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回歸後新華社香港分社在香港將是怎麼樣的角色；中央還會在香港設立什麼機構，等等。李鵬對我們的問題詳細作了回應。他強調，九七後中國政府不會派人到香港做官；特別行政區政府的行政、立法和司法是完整的機器，權力不會受到侵犯；新華社不可能成為「太上皇」。

他和我們討論完我們提出的問題之後，便說：「沒問題了嗎？我有一些話要說。」他神情變得略為肅穆，拿出兩頁紙。我想：訓話來了。

他一字一句的照着紙上的文字發言，講了十多分鐘，內容跟魯平前一天說的差不多。他對民建聯在香港工作所承受的壓力表示理解和同情，同時告誡我們不要失去立場，要堅持原則，積極做好應做的工作。

我留意他說這番話時的身體語言，覺得他有點靦腆，像在談論一些難啟齒的問題多於在向犯了錯的人訓話；至於我們，因為有了思想準備，聽這些話時倒沒覺得怎麼難堪。念畢兩頁紙上的內容，李鵬明顯地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那是我第二次近距離聽李鵬講話（第一次是1994 年3 月出席「兩會」期間）。和上次一樣，聽完他講話之後，我對這位國家領導人增加了幾分好感。（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