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9日《明報》崢嶸歲月
我在培僑教書時很少到戲院去看電影。梁普智執導的電影我一齣都未看過,包括我聽說很賣座的《跳灰》。我第一次見到梁普智,是1994年在大埔;有一天他忽然在我面前出現,自我介紹之後,說要拍攝我的活動,而且將持續拍攝一段期間,不是只拍一兩次。我沒問清楚他的目的,便說我不介意,反正我讓他拍攝的都是公開活動。
香港的電視台也拍過我的活動。他們通常至少有3個人來(如果是香港電台,人馬更多);一個是導演,一個操作攝錄機,另一個管燈光;笨重的攝錄機不是安裝在三腳架上,就是扛在肩膀上;有時要我把一個動作重複幾次,從不同角度拍攝。
梁普智只一個人來,拿着只有手掌般大小的攝錄機,沒有其他儀器;他從來不干擾我在進行中的活動,站在離我起碼五六米外靜靜地拍攝;在這邊拍一會,又跑到另一邊去拍一會。我不知道他的技術有多高超,心裏懷疑:這樣拍攝到的片段,就可以拼湊出一套電影來?有幾次我忍不住問他:「你這樣拍攝,行嗎?」他只報以一笑。
他對張學明十分欣賞,覺得學明很有領袖魅力;有一次他很認真地問我:「這人(張學明)是誰?我看他是做大事的人。」我想他也拍了不少學明的鏡頭。
我轉到九龍中,他也跟着來,拍攝我和廖成利的競選活動。他是馮梁貴平以外另一個早就估計到我會敗選的人。「我看了你們兩人在選舉活動的表現,便知道你要輸給廖成利。」他在選舉過後對我說:「你的家訪是軍事化集體行動;廖成利家訪,是一人輕鬆出行,從容地跟居民聊天。」「你怎麼不早提醒我?」我笑着埋怨他。
自此我們很多交流,成為朋友。我認識了他太太Mary和同是從事電影工作的女兒思穎。普智告訴我,他正在為英國「第四頻道」(Channel4)製作一部香港回歸的紀錄片,他想把紀錄片的英文名稱定為RidingtheTiger,叫我替他想個中文譯名。英文riding thetiger指駕馭險峻局勢,沒有中文成語「勢成騎虎」或「騎虎難下」的負面含義:香港回歸祖國,怎能說是「騎虎難下」!
然而,我投身到回歸的政治漩渦裏,確有點騎上虎背之感。腦海裏浮現出毛澤東的詞句:「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我向普智建議「崢嶸歲月」。這4個字就成為紀錄片的中文名稱。
我告訴他這4個字的出處;他叫我在鏡頭前背誦一首毛澤東詩詞。
於是我站在培僑中學禮堂中央,朗誦: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迎接回歸之際,培僑中學和民建聯正好以這首詞自况和自勉。(九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