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6日《明報》崢嶸歲月
1995年9月17日,回歸前最後一次立法局選舉的投票日。我和助選團3個月的奔波勞碌,在這一天終結。我未來從政的命運,可能在這一天結束時決定。
前一晚我是否因為心情緊張睡得不好,我記不起來了;只記得當天早上我心情特別煩躁,拉票活動開始不久便和記者吵起架來。
我的競選辦公室應傳媒要求,把我在投票日的行程提早發布,讓記者選擇時間和地點前來採訪。我按預定的行程,上午10點鐘與助選團到樂富商場拉票。有十多個攝影記者在商場等候。他們一見到我,便蜂擁而上把我圍住,不停地按閃光燈拍照。我困在他們當中,無法舉步,更不可能跟周圍的街坊接觸。糾纏了一會,我成功突圍而出,走進商場裏的一家店舖。誰知我還沒來得及與店主打招呼,那群記者已衝進來,迅速佔據了整個舖位,嚇壞了店主和店裏的一兩個顧客。
這時我再也按捺不住,高聲吆喝說:「我是來工作的!你們這麼搞,叫我怎樣工作?」
一個記者惡狠狠地回應說:「我們也是來工作的!你以為我們很喜歡對着你嗎?」
我估計不可能再在商場裏逗留,唯有和助選團拉隊撤退。
我改變行程,坐上宣傳車,開到較多人的地方,在車上叫人投我一票。這樣可以避免被記者圍困。到下午,我收到消息,說九龍塘豪宅區很少人投票,於是我便叫宣傳車駛到廣播道一帶,我在車上廣播催票。沿途沒有多少行人,我希望屋裏的人聽到廣播會到票站投票——不切實際的希望。
到傍晚,我仍是坐在宣傳車上在選區裏游弋,催人投票。整個投票日,我很少時間到選民密集的地點,落地接觸選民。
晚上,投票結束時,我和助選團按約定時間到竹園邨的平台集合。這是我3個月前第一次踏足選區的起步點。我的選舉工程在這裏開始,也在這裏結束。這是馮梁貴平的安排:她為我舉行一個隆重而溫馨的選舉閉幕儀式。眾人到齊後,她給我送上一份精心挑選的紀念品——一個心形攬枕。全場熱烈鼓掌,情緒高昂,像在慶祝我旗開得勝。那一刻,我以為我真的勝出了。
待氣氛平靜下來,馮梁貴平用我從未聽過的溫柔聲調發言。她說:「選舉輸贏不重要……」我一聽這開頭,涼了半截。不用等開票,她已經知道選舉結果了。
點票結果天亮前公布:我得16,691票,廖成利22,183票,比我多5492票;我以相當大的比數輸了。
輸了選舉,做不成議員,我個人沒有很大損失,反正我本來就不是議員。最令我難過的,是辜負了我的團隊,辜負了為我拼搏了90天的熱心街坊;我怎對得起他們?還有莊老和背約轉過來支持我的一眾潮州叔父,他們為我付出的都白費了;這筆人情債我怎樣償還?
誰說選舉輸贏不重要?(八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