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5日《明報》崢嶸歲月

我最樂於進行的拉票活動，是在大清早去探望晨運人士。我和助選義工一般早上6點便抵達晨運地點。人們晨運的時候，是一天當中最精神爽利、心情舒暢的時候，一般都會友善地回應我們的問好，有的更樂意暫停運動，跟我們聊幾句。我年輕時學過太極拳；在公園裏遇到太極班組，我便走到他們當中耍一會，逗大家高興。

其他時段的拉票活動可沒那麼輕鬆寫意。例如上午7點半過後給上班的人送行：我們守在上班必經之地，向過路者打躬作揖叫早晨；或者走到排着長龍的巴士站，在每班巴士到站前，從龍頭走到龍尾，嘗試和排隊的人打招呼握手。趕上班的人，沒幾個會有閒心理會我們，很多連望也不望我們一眼。

9點多鐘之後，是巡街市的時間。我們趁街市人流仍較稀疏時，去跟商販們打招呼。他們未必是當區選民，但他們天天跟很多街坊接觸，可以把你「唱好」或者「唱衰」；而且街市攤檔是張貼選舉海報必爭之地，如果得到檔主的支持，把海報貼在攤檔最當眼處，宣傳效果自然最好。

本來巡街市的主要目的，是要接觸逛街市的家庭主婦。不過，在街市人多擠迫的時候，我們擠在人群當中，其實很難吸引忙着買菜的主婦們的注意；况且我們不斷在人群中穿來插去，阻礙人家做生意，正是「搞搞震，沒幫襯」，很易惹人討厭。

最消耗體力的是晚上的家訪。跟我在學校做教師的家訪不同，選舉的家訪，是要在有限的時間內接觸盡量多的選民。一座出租公屋，高10多層到20多層，每層有好幾十戶，合共數百至上千戶人家。我們乘電梯到頂層，從走廊一端開始，順序逐家去拍門，叫戶主投票支持我；拍完一層，便走樓梯到下一層。這就叫「洗樓」。為講求效率，助選人員會同時拍兩三家的門，哪一家開門，我便跑過去念一句咒語：「我是民建聯曾鈺成，立法局選舉希望得到你的支持。」如果人家不開門，拍門的人便在門外念咒語：「我們是民建聯曾鈺成助選團，立法局選舉希望你支持曾鈺成。」

憑這軍事化行動，我們一個晚上可以「洗」10多層樓，很有成就感，雖然我並不相信屋裏的人聽了咒語就會支持我。

到私人樓宇做家訪又是另一回事。我到何文田的單幢私樓家訪，每層樓只有兩三戶人家。按了門鈴，先來一陣狗吠聲，然後看到大門的防盜眼有人探一探，屋裏有人問：「找誰？」我回應：「我是立法局選舉候選人曾鈺成，專誠來跟戶主打個招呼。」許多應門的只說一句「家裏沒有人」，拒絕開門。如果運氣好，便會聽到大門內有人扣上防盜鏈，然後大門打開兩吋小縫，可以讓我看見屋裏的人。開門的多數是家傭，我把宣傳單張從門縫塞進去，請她交給戶主。如此，一晚最多「訪」得三四十戶。（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