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媒訪問

曾鈺成撰回憶錄 立會風雲付笑談 初當主席即遇掟蕉 跟反對派亦敵亦友

2019年5月13日 《 信報財經新聞 》 專訪

從立法會主席一位退下來的曾鈺成(Jasper),這兩年並沒有在公眾視線中淡出,因着其他公職及智庫身份,不時在鏡頭前和報章上議事論事;畢竟他既資深且非常熟悉《議會規程》,亦見盡不同年代政治的波譎雲詭,傳媒都喜歡找他點評時政,特別是議會內的各種狀況。本周五(17日)便72歲的曾鈺成,計劃把他擔任8年立法會主席生涯及期間點滴撰寫成回憶錄,文章由明天開始,每逢周二及周四在本報刊登。緣何有此念頭?他說,自2016年由立法會退下火線,不少人建議他寫回憶錄,經反覆思量,也自覺「有個責任要把我的經歷,尤其是從政經歷記錄下來」。

曾鈺成一直是傳統建制派的領軍人物,1992年參與創立「民主建港聯盟」(簡稱民建聯)並成為主席,亦曾經在港英年代獲北京委任為預委會與籌備委員會委員,見證中英兩國就香港回歸問題針鋒相對。1995年,他首度參選立法局,結果敗北收場;1998年捲土重來,成功晉身議會,至2008年獲推舉為主席。從英殖年代到九七回歸後持續參政,他接觸過的人和事確實豐富,並非每個人都有此機緣,他不諱言這些經歷相當可貴,「可以話有個社會時代畀咗我機會,所以自己有責任把這些經歷同人哋分享,(重溫舊事)對我來講亦是一個反省的機會。」

不忿被指能力遜范太

既然題材以議會為主軸,他選擇先從出任立法會主席那8個年頭下筆,一來由於這段日子資料略為齊全,容易找回會議紀錄來比對確認,而且記憶較深刻。至於8年議會有何難忘事?他先賣個關子,說留待讀者往後一一細味。

今天的議會內,不同陣營經常劍拔弩張,很多市民看在眼裏,覺得現時的立法會今不如昔;曾鈺成承認有人向他投訴現時的立法會「好亂,你主持會議時企理啲!」惟他對此不以為然,憶述自己「初初做主席,一樣唔掂」,2008年第一次主持會議時便遇上掟蕉事件。

話說2008年立法會選舉,當時還是社民連主席的「惡人」黃毓民成功當選,並在首次出席會議、時任特首曾蔭權宣讀《施政報告》期間掟香蕉,表達對生果金入息審查的不滿,電視台正在直播,這一幕引起社會嘩然。曾鈺成想起不禁慨嘆:「那時候社會對於我主持會議劣評如潮,指我根本無本事、沒能力維持議會秩序,有些人更說『范太(之前一任主席范徐麗泰)就唔會啦』。」

「長毛」常入主席室聊天

時至今日,曾鈺成仍覺得這些抨擊有欠公道,因為他擔任主席時的議會形勢,與前任的年代並不一樣,「范太時期只有『長毛』(梁國雄),他從來無掟嘢,最多只是在自己面前掟沙煲落地,然後范太就話『你執番你啲垃圾』,就係咁多。」但在他做主席的歲月,社民連三子齊齊入局,尤以黃毓民最激進,議會氣氛出現巨大改變。

縱使吵吵鬧鬧,政見有別,曾鈺成跟「長毛」以至不同的民主派議員,依然能建立起跨越政治背景的友情。昔日梁國雄經常走進主席辦公室跟他談天說地,其中一次令曾鈺成印象難忘。

「那次在立法會舊大樓,『長毛』入來我房,怒氣沖沖,大叫『有冇搞錯呀,企晒喺走廊度』!」原來當時多位政府職員在議事廳外徘徊,監察建制派議員出入情況,曾鈺成心忖梁國雄一定是要求他把這些俗稱「狗仔隊」的官方人員趕離大樓。豈料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回應,長毛已搶着再說:「過門都係客嘛,凳都無得畀人坐,茶都無得畀人飲。」曾鈺成聞言頗感意外,「佢咁講喎,『過門都係客』!」

電視新聞畫面不時看到曾鈺成開會時把行為出位的梁國雄逐出會議廳,「長毛」也頻頻指摘他;鏡頭以外,大家都知道針對的不是個人,而是各自履行職責,彼此並無惡感,「非敵對態度。佢照樣會送書畀我,入我房。」

然而,作為建制派大佬,與「反對派」關係密切始終是一種「罪」。

懷念建制泛民有偈傾

曾鈺成自問,從未聽過建制派投訴他與泛民走得太近,惟隨後補充,自己曾因公開讚賞黃毓民在議會辯論的表現,遭建制人士罵其「敵我不分」。他坦言對此理解,猶記得剛當選立法會議員,有一次應邀出席港台的《城市論壇》,坐在他身旁的是相識多年的民主黨楊森,「對方趁節目休息期間走近與我攀談之際,突然有一名維園阿伯衝出來質問『點解你同佢咁好傾』!那位人士覺得我好像犯了彌天大罪。」又試過出席其他活動時,前民主黨主席劉慧卿坐在旁,於是大家一同拍集體照留念,事後有人鬧「點解你同劉慧卿一齊影相」。

有人說從政要作出一些妥協,與曾鈺成一席話,明白到溝通也很重要。對於因為與「長毛」「傾多兩句」,或公開表示欣賞黃毓民而惹來建制派或擁躉反感,曾鈺成承認沒介意,只是不敢苟同,事關政治從來不應這樣。「我們那個年代,(不同陣營)真係有得傾,劉慧卿、何俊仁真係同建制有得傾。」回想當年,感慨萬千。

攝影:何澤

採訪、撰文:江麗芬、周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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