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4日《明報》崢嶸歲月

董建華在京述職的第二天，上下午分別會見總理朱鎔基和國家主席江澤民。

前一天錢其琛開口支持董連任的新聞，在香港引起了許多議論。反對派批評，行政長官選舉提名尚未開始，中央已「欽點」了董建華。愛國陣營多數人歡迎中央官員明確表態，但也有人擔心，「欽點」有損香港高度自治的形象。

在京的香港記者當然要趁着董建華第二天與領導人的會面，繼續追問中央對董連任的態度。

上午接見董建華的國務院總理朱鎔基，態度比較審慎。他沒有直接回答是否支持董連任，只強調「我們總是支持董建華先生的」。

記者的期望都集中到下午最後一場會面的主角江澤民身上。江開始時心情很好，和顏悅色地回答記者的問題。記者問：「您覺得董先生連任好不好？」江笑着用粵語說：「好啊！」記者再問：「中央也支持他嗎？」江答：「當然了！」談了一下其他問題後，有線電視記者張寶華問：「現在那麼早，你們就是說支持董先生，會不會給人感覺就是內定、欽點了董先生呢？」

江澤民的反應變得異常強烈。他說：「按照《基本法》、按照選舉的法去產生。剛才你問我，我可以回答你一句無可奉告，但你們又不高興，那怎麼辦？」他步向記者區，提高嗓門、緊繃着臉說：「我講的意思，不是我欽點他當下一任，你問我支不支持，我說支持，我就明確的告訴你。」他接着說：「我感覺你們新聞界還要學習。你們非常熟悉西方這一套的理論，你們畢竟還too young，明白這意思吧？我告訴你們我是身經百戰了，見得多啊。西方哪一個國家我未去過？你們要知道，美國的華萊士（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新聞節目主播）比你們不知高到哪裏去了！我跟他談笑風生。」他用粵語問：「識得唔識得？」他嘆了一口氣，又再高聲說：「你們有一個好，全世界跑到什麼地方，你們比其他西方記者跑得還快，但是問來問去的問題，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 ！」

記者未及吱聲，他續說：「我很抱歉，我今天是作為一個長者，給你們講兩句，我不是新聞工作者，但是我見得太多了，我有這個必要告訴你們一點人生的經驗。」

他轉身返回座位，但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來，說：「我每次碰到你們，我就講……中國有一句話叫：悶聲大發財。我就喜歡這句話，就是最好的。但是我想，見到你們這樣熱情，一句話不說也不好，所以剛才你一定要在宣傳上、將來如果你們報道上有偏差，你們要負責任。我沒有說要欽定、沒有任何這個意思。但是你一定非得要問我對董先生支持不支持。我們不支持？他現在是當特首，我們怎麼能不支持特首？」他續說：「連任也要按照香港的法律，對不對？當然我們的決定權也是很重要的。香港特別行政區是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中央人民政府的。」他警告說：「你們不要想起哄，弄個大新聞，說現在已經欽定了，就把我批判一番。你們啊， naive ！ I am angry ！你們這樣子是不行的。我今天算得罪你們一下。」

這段歷時4 分鐘的訓話，成為國際新聞。 （一五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