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5日《明報》崢嶸歲月

《基本法》規定，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的主要官員，由行政長官提名並報請中央人民政府任命。對於第一屆政府主要官員的任命，並無另設特殊規定。董建華獲任命為第一任行政長官後，便籌組他的主要官員班子。

羅德丞準備參選首任行政長官時，曾着手「組班」，計劃安排他的追隨者出任特區政府各主要官員職位。但董建華和其他候選人都沒有這樣做；當時各方面都認為，為了保證特別行政區成立後馬上有一個順利運作的政府，港英政府裏的主要官員，只要是中國公民，在回歸後應全部原職留任。即使北京與彭定康關係惡劣，港英官員可過渡到特區政府的方針，依然沒有改變。所以，繼董建華獲任命後，港英政府當時的司級官員，除了英國籍的律政司馬富善（JeremyMathews）之外，全部獲任命為特別行政區首屆政府主要官員。

取代馬富善，成為特區第一任律政司長的，是民建聯創會會員、我十分敬佩的梁愛詩。她的任命，我們事前毫不知情；她接受任命後即按政府要求退出了民建聯。當時有傳聞說，董建華曾向中央建議其他人選，但不為中央接納。梁愛詩作為領導香港律政部門的首名華人，在任內受到很大的壓力；她堅持原則，為維持香港的法治作出了重大貢獻。

高官全面過渡是最好的、也是唯一可行的安排：如果香港回歸時政府高官要大換班，對管治必將造成極大震盪，沒法保障平穩過渡。然而，過渡的高官是否認識、能否適應香港回歸後憲制秩序的轉變？這問題沒有受到適當重視。高官就職時都要按《基本法》規定宣誓擁護《基本法》、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但回歸前許多高官沒有認真讀過《基本法》，對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意義也缺乏認識。

港英政府在港督以下的所有官員都是公務員，採用英國的「文官制」：公務員恪守「政治中立」，忠誠服務當屆政府（governmentoftheday），這已成為香港公務員深入骨髓的文化。彭定康做港督時，所有公務員尤其是最高級的官員，都要對他忠誠，而且大多數是忠誠十足的。一位很高級的官員曾經真誠地對我說：「你們（指左派人士）不要罵我的老闆（指彭定康）；他做的事其實都是為香港好的。」（這位官員過渡到回歸後同樣忠誠地服務他稱為「老闆」的董建華。）

另一位港英高級官員卻不認為他的同僚會懂得怎樣效忠特別行政區。他對我說：「每個司級官員的辦公室裏，牆上都有一幅香港地圖，地圖裏深圳河以北是空白的。香港是中國的一部分？他們根本沒有這個意識。」

香港回歸前夕的政治環境，不可能讓一眾主要官員獲得適當的培訓，以適應回歸的重大政治轉變。回歸以來的歷史證明，這缺陷對特區管治的影響是深刻而長期的。（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