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2日《明報》崢嶸歲月

預委會在1995 年12 月舉行了最後一次會議；籌委會（香港特別行政區籌備委員會）隨後於1996 年1 月成立。籌委會由150 名委員組成：從預委會到籌委會，委員人數增加了一倍多，香港委員從37 人增至 94 人；副主任中的香港委員從3 人增至5 人，新增的兩人是董建華和梁振英。

民建聯的4 名預委會委員都晉身籌委會，但卻令人矚目地沒有新增委員。民建聯中人對此頗感意外，傳媒更議論紛紛，認為民建聯在北京失寵了，且猜測這是與民建聯在立法局選舉的表現有關。

這猜測並非沒有根據。

在剛過去的立法局選舉，民建聯「四大天王」中只有陳婉嫻一人勝出。不少人認為，陳婉嫻和我們其餘3 人的分別，在於她贏得「中間選民」的支持。嫻姐曾坦言，以她的身分，自可穩取工聯會和民建聯的「鐵票」；但要贏得選舉，單靠這些鐵票不夠，必須取得中間選民的票。所謂「中間」，即並非一面倒擁護中國政府；要爭取他們的支持，就不能讓他們覺得你是北京的傳聲筒，凡事只聽北京的。嫻姐在選舉中着意建立「獨立」、「開明」的形象，多說「中間」人士愛聽的話。

結果，嫻姐贏了；我們幾個都輸了。有些人不看她勝出的多種原因，例如她的對手比較弱、她的選區裏民建聯和工聯會的基礎比較強，也不看譚耀宗和程介南拿得的選票其實都比嫻姐多；只認為嫻姐因為肯說「人話」，敢說其他「親中」候選人不敢說的話，所以得到選民的支持，由此推論「親中不得人心」。這種言論，在民建聯中也引起了一些思想混亂。

選舉結束後，我們請新華社協助安排民建聯中央委員和新當選的立法局議員訪京，與中央官員討論迎接回歸的迫切問題。我們期望盡早可以成行，但等到1995 年底，仍未收到訪京的邀請；其間有人透露，民建聯在選舉中的表現是訪京安排受阻的原因。

1996 年1 月，籌委會名單公布後，我們終於接到通知，獲安排於2 月4日至6 日訪京，與李鵬總理、魯平主任和其他中央官員會面。

到了北京，在正式行程開始前，一位港澳辦官員和我們幾個核心成員談話，坦率地表達了對民建聯的意見。他認為我們一些人在選舉中為了討好選民，發表了不恰當的言論，失去了立場。他指這種行為不應鼓勵，更不應效法。

魯平與我們會面時，按慣例先讓傳媒在場拍照，然後進行閉門會議。在拍照時間，魯平當着記者對我們說：「你們在香港確實作了很大貢獻，也作了犧牲，犧牲了你們的時間和精神、個人的事業、家庭的團聚。……真理在開始時往往只有少數人理解，逐步便為更多人接受。」

這番話故意說給記者聽，同時也是對我們說的。記者只聽到魯平對我們稱讚，我們卻聽出話裏的批評。

（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