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日《明報》崢嶸歲月

九龍城有「小潮州」之稱，聚居了很多潮州人。

潮州人有很強的內聚力。他們互相交談都愛說潮州話，見到「架己冷」（潮州話「家己人」，即「自己人」）便格外親切。他們很重視長幼尊卑關係，族群裏的「叔父」級人物很受尊敬，大家都聽他們的話。簡志豪說，我在九龍城選舉，一定要爭取當區一批潮州叔父的支持。

問題是這些潮州叔父早已答應了支持廖成利。廖成利宣布在九龍中參選，比我早了起碼大半年。他當然知道爭取潮州叔父的重要，很早便去做他們的工作。廖的母親是潮州人，他強調自己是「架己冷」；叔父們把他視為鄉里，覺得他如果成為立法局議員，也是潮州人的光榮。

我去尋求潮州叔父們的支持時，他們都面有難色；有的更明言，做人要講信用，他們答應了支持廖成利，不能反悔。

輸掉潮州叔父，便輸掉整個選區的潮州人。徬徨之際，有人建議我找莊世平老先生幫忙。

南洋商業銀行創辦人、董事長兼總經理莊世平先生，是香港最德高望重的潮州人之一。如果莊老肯出面，在潮州叔父面前表示對我支持，他們一面倒支持廖成利的態度當可改變。

我跟莊老也算有點淵源：他是培僑中學的老家長；他和同是潮州人的吳康民是老朋友。可是，當時莊老已80 多歲高齡，雖然身體還很健壯，精神很好，但已很少出來交際應酬了；為了我選舉的事要去驚動他，我心有不安。

莊老的熱心令我喜出望外。他聽了我們的請求，二話不說便答應了。數天後，他安排了一次聚會，邀請了九龍城的潮州人當中最有影響力的10 多個人出席。莊老說了一番態度誠懇、情理兼備的話，向大家介紹我，解釋他為什麼認為我是立法局議員的合適人選，敦請各人對我支持。

在場的所有人對莊老都十分尊敬，沒有人提出問題或者異議，聚會在一團和氣中結束。

與會的人當中，很多都轉過來支持我。他們有的也向廖成利解釋，說莊老出了聲，他們不好不給他面子。有幾個人不願意違反對廖的承諾；他們有的「兩邊都幫」，既為我站台，轉頭又繼續支持廖；有的「兩邊都不幫」，完全不在我們兩人的競選活動中現身，不替任何一方拉票。

我當然理解潮州叔父們的處境。轉過來支持我的，我固然無限感激；「兩邊都幫」或者「兩邊都不幫」的，我同樣對他們只有感恩之心，我沒有理由埋怨他們，我明白他們答應支持廖成利時，根本不知道我會在同區出選，只怪我決定太遲，令他們左右為難。

我跟着潮州人到「潮僑盂蘭勝會」上香；我見識了他們怎樣到伯公廟「問聖杯」；我學會了用潮州話打招呼和拉票。我很榮幸，有潮州人把我當做「架己冷」。

有幾個潮州叔父成為我的好朋友，我和他們的聯絡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