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5日《明報》崢嶸歲月

葉祖賢曾經問我：「培僑是不是有這樣的傳統：校長在校外忙，校內事務由副校長負責？」

吳康民做校長時，有很多校外職務；我作為副校長，處理了許多一般學校由校長做的工作。我接任校長後，在校外的活動一直得到吳康民的支持和鼓勵。同事們縱有微言，大多也像葉祖賢一樣，把這看成是培僑的傳統而接受了。

我從籌組民建聯，到出任主席，到1993 和1994 年參加助選，從沒想過要辭去培僑校長的職位。我一直相信，我在民建聯要承擔繁忙的事務，只是階段性的、暫時的，待民建聯的發展上了軌道，或者選出新的主席，我便可以功成身退，返回學校專心做校長。

我決定參加立法局選舉時才意識到，我如果當選為立法局議員，便不能繼續當校長。我也認識一些兼任議員的校長，但他們都是委任議員，議會工作很輕鬆；作為地區直選產生的議員，責任和工作量跟委任議員不可比擬。在選舉失敗後的「人生交叉點」上，我不得不認真思考我的責任和前途。

經反覆思量，我得出的結論是，第一，我不能丟下我對民建聯的責任。民建聯當時正面對成立以來最大的機遇和挑戰，我如果辭任主席或者甚至退出民建聯，是極不負責任的行為。

第二，香港回歸在即，在未來的20個月裏，成立特別行政區的籌備工作，必然十分緊張繁重，當中我有不能推卸的職責。我兼顧培僑校內工作的時間只會比以前更少。

第三，作為民建聯主席，我以後還要繼續參加地區直選，而且要爭取勝出。剛結束的選舉告訴我，要贏得地區直選，不能臨急抱佛腳，不能只靠虛浮的宣傳，必須長期在地區扎根。作為第一步，我要選定一個地區，在那裏開設辦事處，與居民建立經常接觸溝通的關係。

第四，培僑的發展正處於重要的歷史時刻。香港回歸祖國，將開啟傳統愛國學校發展的新時代。1996 年是培僑創辦50 周年，學校除了要隆重慶祝外，更要總結半個世紀的辦學經驗，在新時代抓住新機遇，承擔新使命，開創新思維，邁上新征程。一個兼職的或者有名無實的校長，不可能領導培僑應對這偉大的挑戰。我應該辭任培僑校長，退位讓賢。

可是——

除了在培僑，我從未做過任何受薪工作。我已年近五十，離開了培僑，何以為生？

地區工作要經營多久才有機會贏得選舉、取得議席？開設辦事處、招聘人手、舉辦活動，在在無財不行；倘要長期堅持，財從何來？

在北京開會時，我在一個晚上的空閒時間，向一位資深政界朋友訴說我的迷惘。朋友十分凝重地叮囑我說：「千萬不要辭去你現在的工作。從政不能保障你的生活；一定要先解決了生活問題，才好去從政。」

我工作了差不多30 年，有一點積蓄，但遠遠談不上解決了生活問題。（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