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9日《明報》崢嶸歲月

1991年程介南參加立法局選舉時，我經常聽到他說，每天在街上遇到的反應，對他的情緒影響很大。如果街上有人對他表示支持，他整天都會很興奮，信心十足；如果遇到負面的反應，哪怕只是一句辱罵或者一個不文手勢，他都會耿耿於懷，心裏整天不舒服。我自己參選時，也有相同的切身體會。

我的移民風波已過去接近一年，本來已很少人再提及；但我參加立法局選舉後，又成為對手攻擊我的議題。我在街上拉票時，間中會有人拿這問題來揶揄我；有的輕輕嘲笑一句，有的會停下來惡罵一番。最惡劣的一次，我和助選團在九龍城巡遊，邊走邊用揚聲器呼籲人們投票支持我；突然有一輛豪華平治汽車駛到我身旁，車窗打開，車裏一個穿著高級西服的男子對我破口大罵。我們不停步向前走，那汽車放慢速度緊隨着我們，車裏的人不停地罵，罵了幾條街。這樣的情况，對我和助選團的情緒不會沒有影響。

正面的反應也是有的，特別在一些中產區。例如我在上班時間站在廣播道口，向駛出來的汽車揮手。只要看到車裏的人隔着玻璃窗對我揮手微笑，或者甚至打開車窗，伸手出來給我一個豎起的拇指，我便欣慰莫名，彷彿對方一定投票給我。

我又會站在開篷車上巡區拉票。我們用的是一輛開蓬吉普車；車在馬路上緩緩行駛，我站在車上跟路旁的人揮手，並且透過揚聲器呼籲他們支持，頗有一點領導人閱兵的氣派。這情景很容易吸引途人的注意；我發覺他們很多都樂意揮手回應，有些還會對我豎起拇指。其實人們可能只是對這平日很少見到的情景覺得有趣，但我寧可把他們的反應理解為對我的支持，心裏感到很舒服。

（幾乎所有候選人都會站在開篷車上拉票。這是十分危險的：如果急煞車，站在車上的人很可能被拋到車頭前面。而且車在馬路上緩駛，阻礙交通，也容易發生意外。政府後來立例把這做法禁止了。）

除了在街上直接感受到的選民反應，民意調查的結果也會影響候選人的情緒。選舉開始後，民建聯對我們「四大天王」（譚耀宗、程介南、陳婉嫻和我）的選情，一直進行「滾動式」民調，由工作人員到各選區裏隨機詢問街上的人會投誰的票。除了我對着民協的廖成利外，其餘3人的對手都是民主黨人。早期的民調結果，他們3人都落後於對手，而我卻有些微領先。這大概是反映了政黨效應：選民對候選人仍未有直接的認識。

競選活動開始後，我的支持度不升反跌。7月中，民建聯負責民調的職員告訴我，我已落後於對手。其後，為免影響我的情緒，民建聯總部不再讓我知道民調結果。九龍中支部自己也有做民調，但同樣沒把結果告訴我。

選舉結果證明，這些民調相當準確地反映了候選人的勝算。（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