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鈺成回憶錄:主席八年 》

會議失控

2019年5月30日  信報《曾鈺成回憶錄:主席八年 》

我第一次主持立法會會議,便發生了哄動全城的「掟蕉事件」。

那是聽取行政長官曾蔭權發表2008年施政報告的會議。事前社會對施政報告議論的一個焦點,是俗稱「生果金」的高齡津貼,普遍認為應該從原來的625元(65至69歲長者領取的「普通高齡津貼」)和705元(70歲或以上長者領取的「高額高齡津貼」)一律提高至每月1000元;這也是立法會裡主要黨派提出的要求。但是,在施政報告發表前夕卻有消息傳出說,政府不打算一刀切增加生果金;這在立法會內外引起了很大的關注,大家都等着聽施政報告有甚麼宣布。

會議開始前15分鐘,我依慣例把行政長官接到我的辦公室,陪他等候會議開始。秘書處向我報告說,社民連三名議員黃毓民、梁國雄和陳偉業帶了香焦和雞蛋進入會議廳。議員在會議廳裡擲物,以前從沒發生過,但我覺得不能不提防。我對曾蔭權說,如果有議員擲雞蛋,我會命令該議員離開會議廳,然後暫停會議,以便清理會場。

會議開始,曾蔭權步入會議廳,站到主席座位一側的講台前面。他還未開口宣讀施政報告,梁國雄已在座位站起來高聲說話:「主席,我們在這裏和氣一堂,外面卻民怨沸騰,官商勾結⋯⋯」接着,他右手拿着一隻香蕉,左手拿着一張紙和一隻雞蛋,離開座位,走向曾蔭權。我一再喝止,他毫不理會,在我的喝止聲中對着曾蔭權高叫:「一隻蕉多少錢,一隻蛋多少錢?你回答我!⋯⋯你不知米貴,不加生果金,沒有最低工資,沒有失業援助金、沒有全民退保⋯⋯」

我一再向他警告無效,於是命令他立即退席,數名保安人員趨前要把他帶走,但他抗拒,繼續站在會議廳前破口大罵。擾攘了好幾分鐘,我一共說了四五次「梁國雄議員,請你離開會議廳」,最後他在立法會秘書及保安人員「陪同」下,邊高呼邊走出會議廳。然後我才宣報:「行政長官現在向立法會發表施政報告。」

這只是社民連大鬧會議廳的第一幕。黃毓民和陳偉業仍安坐席上,配備香蕉和雞蛋。

過了大約五十分鐘,曾蔭權讀到施政報告有關生果金的部分。他說政府同意將金額增加至1000元,但同時宣布,領取的人士要接受入息或資產審查。陳偉業在座位上高聲叫嚷:「特首是不是拒絕把生果金增加到1000元?」旁邊的黃毓民更站起來拍着桌子大叫:「曾蔭權愧對長者!⋯⋯無入息審查!即刻磅水!」

陳黃二人不停高聲呼叫,我多次命令「兩位議員立即離開會議廳」,二人毫不理會,黃毓民更以挑釁語氣反問:「我不退席又怎樣?」當立法會秘書和數名保安人員上前要把二人帶走時,黃毓民突然從桌上檢起一梳香蕉,擲向主席台。

二人離開後,我剛要邀請行政長官繼續發言,坐在前排的詹培忠議員突然站起來說:「主席,你競選主席時,曾經向全體議員承諾,你不會讓任何議員影響其他議員的權利。你要緊記!」

我提醒詹培忠,那不是他發言的時間,請他坐下。但我知道,他說出了很多議員的心聲。

第二天,傳媒的報道和評論,都說我沒有能力主持會議、執行議事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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