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媒訪問

曾鈺成:立法制衡無礙行政主導 議會嚴重對立 歸咎三大因素

2017年6月13日 《信報財經新聞》 專訪

人大委員長張德江早前在《基本法》實施20周年座談會上重申,本港政治體制並非「三權分立」,而是以行政長官為核心的行政主導。在《基本法》的特殊設計下,行政主導的原則與行政立法互相制衡和配合及司法獨立並行不悖。然而,行政主導的政體實踐起來,是否保證行政機關一定強勢而高效?

行政立法關係近年處於對立,自2012年起,立法會出現針對法案及財政預算案的拉布。到今屆議會,拉布轉移至審議政府工務工程及撥款申請的新戰場,均影響政府運作。2008年至2016年擔任兩屆立法會主席的曾鈺成認為,應該深入分析行政立法對立成因,以及「行政主導」實質所指為何。他強調,純粹因為立法會有拉布、與政府對立,便批評行政主導沒履行好,只會淪為無的放矢。

社會矛盾更加明顯

曾鈺成稱,議會對立比起回歸初期嚴重,起碼存在三大因素,其一,過去幾年社會矛盾更加明顯,其8年立法會主席任內,最嚴重一次衝擊事件源於新界東北的前期工程撥款,「這次本來不是政治問題,但都引起強烈對立,即是香港發展過程中出現的社會矛盾愈來愈尖銳,造成議會內的抗爭情況愈來愈強。」另一主要矛盾在於勞資之間,即使最低工資成功立法亦無法緩和雙方矛盾,近年就標準工時、取消強積金對沖這兩大問題,爭拗不休。

政制爭拗一直持續

其二是政治因素。曾鈺成指出,最初所有人以為2007、2008年會有雙普選, 後來人大常委會2007年作出決定,再次推後普選時間,「大家都知睇住時間表做事,去到2017年會有普選行政長官,變成冇得迴避,這是一次最後的攤牌。」他說,議會很多爭論都圍繞政治制度,立法會取消功能界別、批評特首由小圈子選舉產生等都爭拗多年,「一路去到前兩年,佔中造成社會上所謂撕裂,是我們的政制發展到了一個無可避免的最終對決。」

特首與反對派硬撼

第三點則在於人為,曾鈺成不諱言與現任特首有關,「大家都睇到,梁振英先生做了行政長官之後,政府方面同立法會反對派關係緊張,這亦是一個因素。」他以議會拉布為例,指出有部分拉布是針對政府政策,例如每年審議財政預算案,個別議員爭取全民退保等訴求;但有些情況則是針對特首個人,例如梁振英上任初期推出的政府架構重組方案。

如今梁振英卸任特首在即,行政立法關係改善是否見曙光?曾鈺成坦言,任何政府換屆都予人新希望,相信候任特首林鄭月娥會有蜜月期,「如果真係有,(蜜月期)會有幾長?林太能否把握這個換屆的機會,可以比較實在地去建立同各方面合作的關係,真係要睇林太新的做法。」

無保證立會全綠燈

對於張德江所指,香港是奉行以特首為核心的行政主導體制。曾鈺成認為應該具體探討「行政主導」代表的意思,若行政主導代表所有公共政策由政府提出、公共開支由政府建議,「而家係咁喎,拉布不影響政府的提案權;但如果你話行政主導係政府提的任何建議,立法會都要順利通過,這樣《基本法》無保證到。」

他強調,不應該視張德江的講話旨在批評行政主導沒履行好,因為張德江同時指出,行政立法是互相制衡,「制衡作用,你可以話同行政主導不矛盾,但你不能夠話,當立法機關發揮制衡行政機關作用的時候,就叫違反行政主導。」曾鈺成質疑,若有人說回歸20年來行政主導落實得未如理想,就不應該憑空討論,「我仲等緊有邊個可以提出來,說當初設計有什麼行政主導的目標是達不到的,冇人答到我這個問題。」

採訪、撰文:江麗芬、羅奕熙

23條 身份認同 政改待解決

曾鈺成去年被告知不獲中央支持參選特首,他當時估計是因為他對「一國兩制」看法與中央主管港澳事務的官員距離太遠。資深傳媒人程翔後來形容,曾鈺成是本地左派的「悲劇人物」。

不會視自己為悲劇人物

曾鈺成稱,過去20年不論中央、特區政府以至香港市民,都給予他很多機會,自覺一生尚算幸運,「這係事實,所以我不會覺得我有何值得遺憾的事,我不會將自己看成悲劇人物。」

對於北京的戒心會否感到諷刺?曾鈺成說:「我不會把這叫做諷刺,但我覺得不安的是,如果對一些『一國兩制』的基本原則上面,香港很多人的看法同中央看法有很大距離,『一國兩制』行起上來會很艱難。」

曾鈺成重申,「一國兩制」往後能否繼續實行下去,未來5至10年非常關鍵,並總結回歸20年來有3大未解決的問題。首先是《基本法》23條立法,這是「一國兩制」一項核心問題,亦是港人與中央政府關係必須解決的矛盾,「不能夠一方面話,這是你的責任,還不做?另一方面又說不行,23條立法我們信不過中央、信不過特區政府,這怎解決?」他指一般市民普遍對23條立法感到憂慮,這種情緒需要正視,社會須理性討論處理。

第二是國民身份問題,曾鈺成表示,所有民調都反映,自2008年後,香港人尤其年輕一代,對中國及國家觀念愈來愈負面,更多青年人不肯承認自己是中國人。他認為,中央政府當然把這趨勢看在眼裏,亦與近期港獨、自決主張扯上關係,但他明言這不能夠單靠警告、訓斥,或要求加強《基本法》教育便可解決。

第三是政改,他稱,既然2007年中央給予的時間表已經失敗,「不能夠(將政改)掃了落地氈底」,因《基本法》列明普選是最終目標,這影響香港相當部分人與中央之間的互信。他同意候任特首林鄭月娥所說,未有合適氣氛便討論重啟政改,徒添社會爭拗,故希望未來5年至少營造各方都「願意傾」的氛圍。

籲大家更包容相異意見

曾鈺成呼籲中央政府、港府及全港市民,都用更積極角度看「一國兩制」發展、更包容接納不同意見,才有空間檢視過去20年「一國兩制」實踐出現的問題;強調若未來10年能解決上述3大難題,「一國兩制」能得到年輕一代港人及中央信心,「再行落去就2047(以後)都不是問題」。

泛民直選優勢制度使然

回歸以來,建制派在北京支持下於立法會分區直選議席持續增長,但從未打破民主派奪過半數席位的局面。曾鈺成表示,正因為與北京的關係,市民不相信建制派在有需要時,會對中央政府所堅持的對港政策說不,因此需要反對派在議會內作為制衡,「在這一點,香港人係好聰明。」

他不同意北京支持對建制派是包袱,認為支持度始終追不上泛民是制度使然,因《基本法》設計下立法會的唯一作用是制衡行政機關。

建制派角色受質疑

曾鈺成稱,相信一般市民都認同,中央對香港一直所做的事絕大多數對香港好,均希望香港繁榮穩定、不想見到亂局;但畢竟在「一國兩制」之下,很多港人仍然認為香港社會所珍惜的價值觀念,與內地和中央政府的標準有一定差距,「一般市民的觀感是你所謂建制派呢,是支持北京的,若果北京堅持的話,你不會反對。萬一中央作出的決定是他們不想見到,或覺得與香港核心價值有牴觸的時候,要有聲音出來話『唔得,反對』,他不會相信建制派扮演到這角色。」

親北京的政治立場是否建制派的選舉包袱?

曾鈺成說:「不能夠話係包袱,政治現實是這樣,我們的體制既然是行政主導,立法機關的唯一作用就是制衡,唔係做咩呀?」因此市民選議員入議會,絕大多數是想監督政府,「這不是我作出來,甚至我聽到有人講、有知識分子講,話我們都對泛民好失望,不過我們要支持他們,要有把制衡聲音在,所以(泛民佔優)一點也不奇怪。」

他指出,香港泛民與建制二分與其他民主政體最主要差異,在於沒有政黨輪替,「我們沒了這平衡,反對派始終係反對派,佢知道不會當家作主,毋須考慮即使(對行政機關)去到好盡,有朝一日我來作主的時候會被人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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